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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儿的被窝

八岁那年狗儿开始换牙，娘总在夜里给他掖被角。他摸黑咬开娘塞的油纸包，糖块在舌尖融化时，娘的影子就映在灶台上。"娘也爱吃甜的。"他嘟囔着，娘却慌忙把剩下的半块红薯塞进他被窝，红着脸别过头。后来他才发现，娘碗里总剩半碗饭，可他的被窝里，冬天有烤热的红薯，夏天有凉透的井水。

茅房角落的红布

那年冬天狗儿闹肚疼，半夜爬起来往茅房跑。月光从墙缝漏进来，照见娘蹲在厕所角落，手里攥着块红布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躲在柴垛后不敢动，听见娘哽咽着说"你爹走那年，你才三岁"。红布边角蹭过她布满皱纹的手，像在替谁擦泪。第二天娘给他买了双新布鞋，鞋尖绣着兰草，和红布上的一样。

小树林里的搪瓷缸

狗儿攥着红布跟在娘身后，看她把布包着的东西埋进小树林。那天风大，娘的头发被吹得乱，她却哼起了爹生前爱听的调子。他蹲下身扒开土，看见红布下是个褪色的搪瓷缸，缸底刻着"建军"二字。娘蹲在他对面，眼睛湿湿的，"你爹总说这缸装过最甜的水，可他走后，我就再没见过那样的甜。"狗儿把红布盖回缸上，突然懂了娘夜里的泪。